只见旁边一个伤了腿的匠户,
正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铁盒,
抠出一点黑乎乎的药膏往伤口上抹。
赵老夯眼睛猛地亮了!
他看看自己包扎好的左手,
又看看那药膏,
一个极其大胆、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!
他趁那匠户不注意,
猛地伸手蘸了一下那药膏!
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。
然后,他蜷缩起身体,
用那根蘸满了锌磺膏、
尚且能动弹的右手食指,
颤抖着,在自己身下肮脏的担架布上,
凭借记忆,艰难地勾勒起来…
山川的轮廓…长城的走向…
宣府右卫的位置…
还有那个要命的、标注着油罐形状的红点!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专注,
将那张偶然一瞥看到的、
足以关系无数人生死的布防图,
用这特殊的、带着气味的“笔”,
牢牢地“画”在了这辆颠簸前行的、
装载着伤兵与绝望的大车之上!
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虚脱,
将手指死死攥紧,埋首于臂弯,
假装死去一般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用另一种方式,递了出去。
至于能否被该看到的人看到…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王旗依旧招展,队伍沉默北行。
华车内的冰块依旧晶莹,
民夫脚下的血迹仍在延伸。
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
一条用冻伤、锌磺膏和绝望绘出的情报,
正随着车轮,滚向未知的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