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好奇的官员忍不住稍稍凑近,立刻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清晰无比、连眉毛都根根可数的影像,甚至官袍补子上的仙鹤羽毛纹理都一清二楚,不由得发出低低的惊呼!
李烜走到镜前,伸手轻抚光洁的镜面,对朱祁钰及百官道:“殿下,诸位大人,此锌镜屏风在此,请诸位先验明镜身是否清晰,再看殿下之影,以证公允。”
朱祁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屈辱,稳步走到锌镜屏风正前方约十步之处站定。他微微昂起头,将整个脖颈区域完全暴露在镜面之前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些原本心存疑虑、甚至不怀好意者,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巨大锌镜中映照出的影像!
澄澈如秋水的镜面,将朱祁钰的身影毫无保留地、极其清晰地反映出来。
他头戴的锌银金鳞冠,冷冽光泽与烛火白光交相辉映。
他身穿的明黄色龙袍,五爪金龙张牙舞爪,鳞片在锌镜的高反射下熠熠生辉。
而他**在衣领外的脖颈肌肤,在镜中更是看得分明——肤色匀净,线条流畅,别说是什么青黑驳杂的“逆鳞”,连一颗显眼的痣或疤痕都找不到!只有长期伏案劳作留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正常人的轻微颈纹。
“看清了吗?”朱祁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,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如释重负的冰冷,“朕之颈项,可有半分所谓‘逆鳞’?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决绝的凛然之气:
“即便真有!”
“那也绝非什么不祥之兆!”
“而是朕临危受命,担起这破碎山河、亿万黎民之重担,上天所赐,磨砺而出,用以抵御外侮、**平奸邪的——”
“护!国!之!甲!”
声震屋瓦,余音回**!
锌镜无言,却以其超越时代的清晰与澄澈,将事实**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流言,在绝对的真实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瞬间消融殆尽。
那些之前附和验身的官员,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。
于谦抚掌大喝:“殿下明鉴!宵小谣言,不堪一击!”
更多官员反应过来,纷纷跪倒:“殿下息怒!臣等愚昧,受奸人蒙蔽!”
李烜站在镜旁,看着镜中朱祁钰虽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,以及那顶在锌镜反射下光芒更盛的锌银冠。
格物之道,不止能炼油铸炮,开矿生财。
亦能铸镜照妖,破妄显真。
这一次,他用一面更清晰的镜子,照出了流言的丑恶,也照出了一位监国君王在逆境中淬炼出的、不容玷污的尊严与决绝。
皇极殿内,锌镜如水,映照人心鬼蜮,亦映照出一根正在风雨中愈发坚韧的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