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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水川战役余波(第1页)

第一百五十九章好水川战役余波

西夏的胜利代价(康定二年二月末至三月)

好水川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但这场大胜并未给西夏带来预期的狂欢与丰饶。

相反,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氛,开始在西夏国内,尤其是兴庆府的权力核心弥漫。

王宫偏殿,李元昊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从好水川战场缴获的宋军将领铜印,面色沉静,看不出大胜后的喜悦,谋士张元、吴昊,野利仁荣、大将野利遇乞、野利旺荣、没藏讹庞等分立两侧,皆肃然不语。

“伤亡清册出来了吗?”李元昊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野利遇乞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回陛下,初步统计,好水川一战,我军阵亡四千七百余人,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两千,轻伤者不计,其中,铁鹞子重骑折损三百余骑,步跋子精锐伤亡最重。”

“近七千战损……”李元昊将铜印轻轻放在案几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“任福那一万八千人是拼了命的,宋军战力,尤其是将领死战之心,不可小觑。”他顿了顿,问道,“国内物价如何?边市可有消息?”

野利仁荣(谟宁令,西夏最高职衔之一,相当于“天大王”主持中枢政务,是李元昊的核心谋士)脸上露出忧虑之色:“陛下,情况……不甚乐观,自去年正式开战,宋朝廷便已断绝‘岁赐’,关闭沿边所有榷场,我朝所需茶叶、丝绸、瓷器、药材乃至部分铁器、粮食,向来依赖宋地输入或岁赐,如今渠道断绝已近一年,国库储备消耗甚巨。”

他继续禀报,语气沉重:“去岁至今,国内盐、茶价格已暴涨十倍有余,一匹上好的河西骏马,在边境黑市甚至换不来两斤宋茶,民间以物易物盛行,但物资匮乏,一升盐可换三只羊,军中虽优先保障,但箭镞、弓弦、铠甲修补材料亦开始紧缺,更麻烦的是,春耕在即,部分边境州县因战事波及或壮丁被征,田地荒芜,今秋粮秣恐成问题。”

没藏讹庞也补充道:“陛下,军中缴获的宋军兵甲器械虽多,但制式与我军不同,需时间改制方能适用,粮草方面,缴获的輜重仅能解一时之急,难以支撑大军长期行动。且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李元昊的脸色,“且好水川虽胜,宋军主力尤在,韩琦退守渭州,范仲淹稳守延州,防线未破,我军若继续深入,补给线拉长,风险大增。”

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好水川大捷的辉煌,被残酷的现实迅速蒙上一层阴影,西夏毕竟国小民寡,资源有限,长期战争的消耗是其难以承受之重,宋朝虽野战接连失利,但其庞大的体量、雄厚的财力物力、纵深广阔的防御体系,决定了这是一场极其艰难的对抗。

李元昊缓缓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目光扫过贺兰山、横山直至渭水流域,他当然知道这些困难,但他更知道,此刻不能退缩,一旦露出疲态,宋朝缓过气来,凭借其国力优势,迟早能将西夏拖垮。

“伤亡、粮秣、军械,皆是问题。”李元昊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,“然则,宋人此刻更怕!好水川之败,必使其朝野震恐,主和之声再起,韩琦新败,陕西军心不稳,此正是施压之良机!”

他走回案前,取过纸笔:“朕要再给赵祯写一封信。”

张元眼睛一亮:“陛下之意是……继续索要那张氏女子?”

“不止。”李元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算计的弧度,“索要冰可,是朕的私心,亦是刺向赵祯心窝最利的刀,但信中,更要强调我大夏兵威之盛,好水川便是明证,指责宋朝断绝岁赐、关闭榷场,是背弃盟约,导致边民困苦,要求重开边市,恢复‘赐予’当然,名义上可称‘互市’或‘赠礼’,同时,暗示若要求不得满足,我大夏铁骑不介意再次南下,渭州、延州,乃至关中,皆在铁蹄之下!”

吴昊沉吟道:“陛下此计甚妙,一则,继续以张娘子之事羞辱赵祯,乱其心志,二则,提出实际利益要求,试探宋朝底线,三则,以战争相威胁,迫其就范,若赵祯软弱,或朝中主和派占据上风,应允部分条件,我朝既可获得急需物资,又能彰显国威,鼓舞士气即便不成,亦可麻痹宋人,为我军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、摸清虚实。”

“正是此理。”李元昊提笔蘸墨,“这一次,朕要写得更加‘理直气壮’。好水川的鲜血,便是朕最好的筹码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对冰可的炽热执念,更闪烁着对权力的冷酷算计。“赵祯,看你这次,还能不能护住你的光?看你大宋朝堂,是战,是和,还是……割肉饲鹰?”

——————

康定二年三月中旬,西夏使臣再次抵达延州(此时延州由范仲淹镇守),递交了李元昊的第二封国书,与第一次的“委婉”挑衅不同,此次国书措辞更为强硬,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赤裸裸的威胁。

国书飞快被送至渭州韩琦处,韩琦阅后怒不可遏,却不敢耽搁,即刻以八百里加急,连同自己的请罪奏章和对国书内容的分析,一并急送汴京。

三月下旬,这封国书的内容,如同另一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汹涌的朝堂深潭,激起了更为剧烈的震荡。

垂拱殿,大朝。

赵祯面色如冰,端坐御座,殿下文武百官,分列肃立,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,好水川惨败的阴影尚未散去,阵亡将士家属的哭声仿佛还隐约可闻,西夏的国书又至,这无疑是往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,更是对刚刚勉强稳定下来的朝廷决策的严峻挑战。

枢密副使宋庠手持国书副本,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,当殿宣读:

“……大夏国主嵬名元昊,谨致书宋国主赵祯陛下:前番好水川一会,承蒙贵国任福将军率万余精兵厚礼相赠,朕已笑纳,贵军勇烈,虽败犹荣,朕心甚慰,特厚葬任福等将,以全其节……”

开篇便是极尽嘲讽之言,殿中已有大臣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……然,两国交兵,生灵涂炭,实非朕之所愿,追根溯源,皆因贵国背信弃义,断绝岁赐,关闭互市,致我边民无茶盐之资,士卒缺铁器之利,此实为祸乱之源……”

将战争责任完全推给宋朝,颠倒黑白。

“……朕闻,贵国礼部旧员张氏冰可,贤淑明达,见识超群,倾慕其才,念念不忘,此女若居汴京深宫,不过锦上添花,若来我贺兰山下,或可化干戈为玉帛,沟通两国之情谊,消弭边地之烽烟,陛下乃仁德之君,当以天下苍生为念,以边陲安宁为重,若能遣张娘子北来,朕愿与贵国重开榷场,商议‘互市’之事,边陲战火,或可暂熄,若不然……”

读到这里,宋庠顿了顿,吸了口气,才继续念出那充满威胁的最后几句:

“……朕麾下十万得胜之师,携好水川之余威,正可饮马渭水,问鼎长安!届时,烽烟再起,山河破碎,恐非陛下与贵国百姓所愿见也,何去何从,唯陛下圣裁,勿谓言之不预也!”

“砰!”一声巨响,赵祯面前的御案被拍得猛然一震,他霍然站起,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冰冷的杀意,这封国书,比上一次更加嚣张,更加无耻!不仅将好水川惨败作为夸耀的资本,不仅再次公然索要冰可,还将此与重开边市、停止战争挂钩,进行赤裸裸的政治讹诈!最后那段战争威胁,更是赤裸裸的恐吓!

“狂妄!无耻!欺人太甚!”赵祯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,带着雷霆般的震怒,响彻大殿,“李元昊!逆贼!叛臣!侥幸赢了一阵,便敢如此藐视天朝,勒索君主,觊觎朕之近臣!真当我大宋无人否?!”

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,殿内所有大臣,无论派别,此刻皆感受到那磅礴的帝王之怒,纷纷躬身低头。

然而,死寂之中,终究还是有声音响起,这次率先开口的,是几位年高持重、但在好水川惨败后对战争前景更加悲观的老臣。

“陛下息怒!”一位须发皆白的三司使(掌管财政)出列,声音苍老而沉重,“李元昊固然狂妄,然其言虽逆,其势却……却不得不察啊,好水川新败,我军精锐折损万余,陕西震动,军心未稳,此刻若再激怒西夏,其当真倾国来攻,韩琦能否守住渭州?关中是否真能无恙?老臣掌邦计,深知去岁至今,陕西战事所耗钱粮已逾千万贯,河北、河东亦需加强防备,国库捉襟见肘,若战事再起,迁延日久,恐怕……恐怕国用有崩溃之危啊!”

他并未直接说送出冰可,但强调财政困难和战争风险,其倾向已不言而喻。

另一位曾任边帅、现已回京任职的老臣也叹道:“陛下,西夏骑兵之利,野战之凶,今已两番见证。我朝劲兵多在河北防辽,陕西诸路经制之兵,实难在野战中与夏贼铁鹞子争锋,李元昊索要一张氏女子,虽辱及朝廷,然……然与千万将士性命、关中百万生灵相比,孰轻孰重?若能以此女子,换取边市重开,暂息兵戈,使我朝得以喘息,加固边防,整顿军备,待国力恢复,再图雪耻,未尝不是……权宜之策。”这番话,几乎将“弃车保帅”的算计摆在了台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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