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——”
瓶子里瞬间冒出无数细密的小气泡,液体变得有些浑浊,但很快气泡聚集上升,在液面下形成一层泡沫,瓶子微微发胀,握在手里能感觉到轻微的压力。
“看!气泡!”冰可晃了晃瓶子,里面咕嘟咕嘟响,“这就是‘气’,喝进去凉飕飕的,夏天喝最爽了!”
赵宗实看得入迷:“这气……从何而来?”
“碱和醋碰到一起,就会产生这种气。”冰可尽量通俗地解释,“就像石灰泼水会发热一样,是一种……变化。”她心里嘀咕,跟十岁孩子解释酸碱中和产生二氧化碳,好像有点超纲。
这时,秦尚宫端着个托盘过来,上面有几个小碗,里面是捣好的果汁:苹果汁澄黄,梨汁清亮,还有一碗加了蜂蜜的粉红色汁液,用御花园早开的桃花加蜂蜜腌的。
“来,加点果汁,更好喝!”冰可打开瓶塞,小心地将果汁倒入冒泡的瓶中,果香混合着微酸的气息飘散出来,她又让秦尚宫取来几个小玉杯,将调好的“汽水”倒入。
淡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泛着细密的气泡,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,看着就清凉。
“尝尝!”冰可自己先端起一杯,喝了一大口,满足地眯起眼,“唔……就是这个味儿!虽然比不上可乐雪碧,但绝对天然无添加!”
赵宗实学着她的样子,小心抿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,甜中带酸,更重要的是,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,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微微刺麻的奇妙感觉!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,气泡冲上鼻腔,让他轻轻“哈”了口气,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“好喝!”他给出真诚的评价,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,“真的会刺刺的!像……像有很多小珠子在嘴里跳!”
“对吧!”冰可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,伸手在他白嫩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,“这叫‘碳酸饮料’,我们家乡的小朋友可喜欢了,不过不能多喝啊,对牙齿不好,今天咱们就喝这一小杯。”
赵宗实捧着玉杯,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,每喝一口都要感受一下气泡在口中跳跃的奇妙感觉,他抬头看着冰可,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:“张娘子,您怎么会懂这么多稀奇古怪又好玩的东西?这些……书里都没有。”
冰可心里得意,面上却故作高深:“书里没有,可以自己去发现嘛,世界很大,有趣的事情多着呢。记住啊,保持好奇心,多动手试试,但也要注意安全。”她看了看天色,“好啦,今天的小课堂就到这里,汽水你也带一小瓶回去,给陪你来的内侍尝尝,但别多喝,明天要是得空,咱们可以试试用不同果子做味道。”
赵宗实用力点头,接过冰可用小瓷瓶装好的汽水,珍重地抱在怀里,他行礼告退,一步三回头,看着凉亭里收拾器具的冰可,眼中满是不舍。
在他十年的人生里,太傅、学士们教他的是经史子集、治国方略、礼仪规矩。他们严肃、恭敬,也关爱他,但从未有人像张娘子这样,蹲下来和他一起玩“泥巴”和“脏水”,做出会冒泡的神仙水,捏着他的脸说“不能多喝”。她不像师长,更像……更像一个有趣的、无所不能的大朋友,带他推开一扇通往神奇世界的小窗。
心里某个地方,被一种温暖而雀跃的情绪填得满满的,他抱着还有余温的瓷瓶,走在回廊上,忽然觉得这深宫长长的甬道,似乎也没那么沉闷了。
赵宗实离开后,冰可洗净手,换下沾了水渍的衣裳,亲自端着剩下那瓶汽水,溜达着去了御书房。
赵祯正对着西北边防图出神,听见脚步声,抬头见她进来,眉宇间的凝重化开,露出一丝笑意:“玩够了?”
“来,尝尝我的手艺!”冰可将玉杯递到他面前,“独家秘制‘冰可牌神仙快乐水’,保证你没喝过!”
赵祯接过,好奇地看了看杯中微微冒泡的液体,依言喝了一口。酸甜适口,气泡带来的新奇口感让他微微挑眉:“果然有趣。这便是你教宗实做的?”
“嗯!用碱、糖、醋做的,会产生气,喝起来爽口。”冰可凑到书案旁,歪头看他,“怎么,朝上又吵架了?”
赵祯放下杯子,将她拉到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,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李元昊的国书虽被驳回,但边报显示,西夏并未退兵,反而在边境频频调动,似有再次集结之势,朝中有人主张趁其好水川战后也需休整,主动遣使示好,哪怕暂时虚与委蛇,换取时间,也有人认为应调集更多兵力,在下一战彻底击溃西夏主力……争论不休。”
冰可心中咯噔一下,来了,历史的齿轮继续转动,好水川之后,就是定川寨,她知道结果,却无力改变,那种身为穿越者却只能旁观悲剧的无力感,再次袭上心头。
她不能直接说“马上要打定川寨,我们会输”,这无法解释,她只能尽自己所能,提醒赵祯做更周全的准备。
“受益,”她反握他的手,神情认真起来,“李元昊这个人,野心勃勃,狡诈凶狠,好水川他赢了,气势正盛,绝对不会因为一次外交讹诈没成就罢手。他一定会再次进攻,而且时间不会隔太久,他想一举打垮我们在西北的防御,甚至威胁关中。”
赵祯点头:“朕也如此想,只是陕西新败,士气受损,兵力钱粮皆吃紧,辽国在北方虎视眈眈,也不能不防,两线作战,是大忌。”
“所以,我们要想办法,用最小的代价,维持最坚固的防守,拖住他,消耗他!”冰可脑中飞快回忆着看过的历史资料和军事常识,“李元昊的西夏国小,资源少,长期战争他耗不起,我们大宋地大物博,但防线太长,运输补给困难,能不能……让军队部分自给自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