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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水汽水（第3页）

“自给自足？”赵祯若有所思。

“对！比如推行‘屯田’。”冰可努力组织语言，“让士兵在不打仗的时候，就在驻地附近开垦荒地种粮食，或者招募内地的百姓，愿意去边疆定居垦荒的，给予免税、分田等优惠，这样，边军的一部分粮草就可以就地解决，减少从内地长途运输的耗费和损耗，士兵有事做，也能减少闲散生事边境有了更多定居的百姓，也能充实地方，巩固防御。”

她想起历史上范仲淹等人后来确实在西北推行过屯田，便接着说：“这不是我异想天开，汉武帝就在边疆屯田，养兵数十万而不费内地粮饷。咱们可以选水土适宜的地方试点，比如延州、渭州附近的一些河谷，种粮食，也种些易活的菜蔬，甚至可以养些鸡羊改善伙食，朝廷提供种子、农具和初期口粮，收获按比例上交，剩下的归屯田者，时间长了，边境就能形成一批半兵半农、扎根边疆的力量。”

赵祯听得眼睛渐亮，冰可这个想法，并非空中楼阁，确有其可行性。以往朝中也有人提过屯田，但多因管理繁杂、短期难见效、或担心兵卒怠于训练而被搁置，如今陕西困局，或许正是推行新法的时机。

“还有，”冰可趁热打铁，“除了屯田，边境的城防一定要加固！多修堡垒，大城套小城，堡垒之间用烽燧、驿道紧密联系，一方有难，八方支援。李元昊骑兵厉害，我们就尽量不跟他野战，依托堡垒消耗他，他攻城，我们就用滚木礌石、火油弓弩招呼他，他若分兵掠野，我们就用小股精锐骑兵骚扰他的补给线，总之，不让他舒服，不让他轻易得到补给，把他拖瘦、拖垮！”

她说得有些激动，脸颊微红，赵祯看着她神采飞扬分析战策的模样，心中那因朝堂纷争而生的烦闷，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，他的可儿，总是能在黑暗中，为他指出一丝光亮。

他将她揽入怀中，下颌轻蹭她的发顶：“可儿，你总是能给我惊喜，屯田、筑垒……这些朕会与夏竦、韩琦、范仲淹详议，只是……”他声音低沉下去，“若是如此，战事恐将迁延日久，边关将士百姓，又要受苦了。”

冰可依偎着他，轻声说：“长痛不如短痛，若能以坚实的防御拖垮西夏，换来边境长久安宁，暂时的苦是值得的，受益，你是皇帝，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万千性命，我知道你压力大，但你别忘了，你不是一个人，你有范仲淹、韩琦这些能臣干将在前线，有晏殊、欧阳修这些忠臣在朝中，还有……我在这里，永远支持你。”

赵祯手臂收紧，将她深深拥住，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。“嗯，我知道，有你在，我心安。”

两人静静相拥片刻，冰可忽然想起什么，从他怀里挣脱，皱着小脸：“对了，该喝药了……王太医今天又开了新方子，说是加了阿胶和鹿茸，更补气血。”

赵祯失笑，唤秦尚宫端药进来。

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，冰可接过药碗，五官都皱在了一起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，才捏着鼻子，仰头“咕咚咕咚”一口气灌下。

“哈！苦死了！”她吐着舌头，赶紧从赵祯手里抢过蜜饯塞进嘴里，含糊抱怨，“我觉得我喝这些药都快喝出抗药性了……一点用都没有，还这么难喝！”

赵祯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药渍：“良药苦口，王太医说，调理需时日，急不得。”

“知道啦……”冰可嘟囔，又塞了颗蜜枣，“反正我身体好得很，爬山跑马都没问题，说不定哪天惊喜就来了呢？”她朝他眨眨眼，试图驱散他眼底那抹隐忧。

赵祯看着她强装轻松、实则怕他担心的模样，心中酸软一片，他低头，在她还带着蜜饯甜香的唇上轻轻一吻：“嗯，我等着。”

夜色渐深。

福宁殿寝宫内，冰可累了一天，很快在赵祯怀中沉沉睡去，呼吸均匀绵长。

而在皇子所，赵宗实躺在锦帐中，却久久未能入眠。

他怀里抱着那个已空的小瓷瓶，瓶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酸甜的气味，眼前反复浮现的，是午后凉亭里，张娘子灵动的眼眸、飞扬的神采、捏他脸颊时温暖的触感，还有那杯在阳光下冒着细密气泡的神奇饮料。

那些层层过滤后变清的水，那些滋滋作响的气泡，那些前所未闻的道理和趣事…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他十年如一日规整的世界里，漾开了一圈圈新奇而迷人的涟漪。

他翻了个身，将瓷瓶抱得更紧些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

明天，明天还能去吗？张娘子说要试不同果子的味道……不知道樱桃汁做出来，会不会是红色的？像她偶尔簪在鬓边的那种红宝石一样……

怀着这样雀跃而微甜的期待，十岁的小皇子，终于抵不住困意，沉入梦乡，梦中，似乎仍有气泡欢快地上升，和着她清朗的笑声。

御书房内，烛火彻夜未熄。

赵祯摊开新的奏疏，开始勾勒关于在陕西四路试行“军屯”、“民屯”的初步构想，以及加强堡寨联防的方略，或许，这无法立即扭转战局，但至少，是一条能让大宋在持久对抗中，更坚实、更从容的路。

窗外，汴京的春夜静谧安宁，而西北的星空下，战争的阴霾正在积聚，但此刻，在这座帝国的中心，有人为守护这片安宁，正彻夜思考，未雨绸缪。

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，个人的情愫悄然滋生，家国的命运交织缠绕，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，默默酝酿着未来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