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两个人忙着布置这个小小的家。去宜家买床——两个人挑了半天,最后选了一张一米八的大床,江青西说“够大,怎么滚都不会掉下去”,徐至说“你睡觉又不滚”,江青西说“万一我滚呢”,徐至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买书桌,买画架,买衣柜,买储物柜。江青西还买了一盏台灯,放在书桌上,和他在南城家里的那盏一模一样。“这样我在北京做题的时候,感觉就像在家里一样。”
“你在北京还要做题?”
“当然要做!大学的课程也很难的!我要保持好成绩!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徐至没有回答,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。
他们在学校报到的前一天,终于把家布置好了。大的卧室里放着一张大大的床,铺着江母买的床单——蓝色的,上面印着白色的小星星。书桌上摆着那盏台灯,旁边放着徐至从南城带来的那本《小王子》。衣柜里两个人的衣服挂在一起——左边是徐至的,黑白灰蓝,整整齐齐;右边是江青西的,五颜六色,歪歪扭扭。小的画室里摆着画架和储物柜,墙上挂着徐至在南城阁楼里画的那两幅画——一幅是夜空下的江青西,一幅是海边日出时的江青西。江青西站在画前,看了很久。
“哥,你把这两幅画也带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你。”
“是我?”
“是你。你在画里。你在哪里,画就在哪里。”
江青西的鼻子酸了。他从背后抱住徐至,把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。“哥,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带?”
“什么?”
“画。书。纸条。铁盒子。”
“你也带了。”
“我带什么了?”
“你。你把自己带来了。”
江青西把脸埋在徐至的背上,闷声闷气地说:“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?我心脏受不了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让我哭的话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事实你个头——唔。”
徐至转过身,在江青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闭嘴,看画。”他说。
江青西乖乖地闭上了嘴。他靠在徐至的肩膀上,看着墙上的画——夜空下的自己,海边日出时的自己,都是徐至眼中的自己。安静,温柔,像风景的一部分。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好看过,但在徐至的画里,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好看的。
“哥,你以后多画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画很多很多。把我们的家都挂满。”
“好。”
“来客人了就说,这是我哥画的,我哥是画家。”
“我不是画家。我只是喜欢画画。”
“以后会是。你以后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画家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预言了?”
“现在。刚学会的。我的第一个预言——徐至会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画家。第二个预言——江青西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策展人。”
“策展人?”
“对!你画画,我帮你办展览。你负责创作,我负责让全世界看到。我们是搭档。一辈子的搭档。”
徐至看着他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不是眼泪,是一种更深、更浓、更炽热的情绪。像画室窗外的夕阳,沉静而滚烫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