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还撑得住。”乾隆摆摆手,重新靠回榻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告诉紫薇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活着。活着,才有希望。”
傅恒眼眶一热,重重磕了三个头,起身退出殿外。
殿门关上,将乾隆孤寂的身影隔绝在内。烛火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,此刻只是一个病重虚弱的老人,在深夜里,为儿女,为江山,做着他人生中最后一场、也是最凶险的一场豪赌。
二、公主府的诀别
寅时初刻,公主府。
尔康是被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。他翻身下床,刚披上外袍,房门已被推开,傅恒一身朝服,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外。
“福大人,接旨。”傅恒展开明黄圣旨。
尔康跪地听旨。当听到“命军机大臣福尔康为抚远大将军,统京畿大营精兵五万,即日开拔平定准噶尔之乱”时,他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看向傅恒。
傅恒读完圣旨,上前扶起他,压低声音:“西北军情紧急,皇上也是不得已。但此去凶险,京中局势更是微妙。皇上让我带句话给你——活着回来,紫薇在等你。”
尔康握紧圣旨,指节泛白。他转身看向内室,紫薇已被惊醒,披衣站在屏风旁,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如纸。
“尔康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傅恒识趣地退到门外:“我去前厅等候,福大人抓紧时间交代。卯时必须点兵出发。”
房门关上,屋内只剩两人。
尔康快步走到紫薇面前,一把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。
“紫薇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嘶哑,“我要走了。去西北,平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紫薇紧紧回抱住他,脸埋在他胸前,眼泪无声滑落,“我都听到了。尔康,我……”
“别说。”尔康松开她,双手捧住她的脸,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,“听我说。我此去西北,快则三月,慢则半年。这期间,京中必然生变。和珅暂代我的职务,他一定会趁机对你下手。紫薇,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紫薇强忍泪水,看着他。
“第一,我走之后,你立刻搬进慈宁宫,以太后的名义,闭门谢客,谁也不见。太后虽深不可测,但至少目前不会害你,慈宁宫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第二,总所的案子,暂时停下。所有账册封存,人犯移交刑部。不要在这个时候,和那些人对上。”
“第三,”尔康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,塞进她手心,“这是萧剑当年给我的,可召唤他训练的信鸽。若有性命之危,吹响此哨,无论我在天涯海角,都会知道。紫薇,无论发生什么,活着等我回来。答应我。”
紫薇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铜哨,重重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但你也要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尔康,我等你回来娶我。你说过,要请萧剑、晴儿、小燕子、柳文渊他们来,要请皇阿玛、太后主婚。你说过,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我是你的妻。这些承诺,你要一一兑现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尔康低头,吻上她的唇。这个吻不再温柔,而是带着离别的绝望与不舍,带着要将彼此刻入骨血的疯狂。他吻得很深,很重,仿佛要将未来所有无法相守的岁月,都在这一吻中预支。
紫薇仰头回应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眼泪混进彼此的唇齿间,咸涩而滚烫。
许久,尔康才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急促:“紫薇,等我回来。等西北平定,等京中安稳,我们就成亲。我要十里红妆娶你,要让你做这世上最美、最幸福的新娘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紫薇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印下最后一个吻,然后退开一步,擦干眼泪,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属于“镇国长公主”的、从容而坚毅的笑容,“去吧,我的大将军。去替皇阿玛,替这大清的百姓,守住西北的江山。我在这里,替你守住我们的家。”
尔康深深看了她一眼,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然后转身,大步走出房门,再也没有回头。
紫薇站在原地,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,听着前厅传来傅恒的催促声,听着府门打开又关上的沉重声响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晨风带着寒意灌入,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温暖。
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远处,京畿大营的方向传来沉闷的号角声,那是大军集结的讯号。
她的尔康,要出征了。
“公主,”金锁轻轻推门进来,眼中有泪,“福大人走了。他让奴婢转告您,灶上温着您爱吃的桂花糖粥,让您记得吃。”
紫薇转身,走到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却坚毅的脸。她拿起那枚尔康留下的铜哨,用红绳穿好,郑重地戴在颈间,贴在胸口。铜哨冰凉,却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“金锁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收拾东西,我们搬去慈宁宫。”
“现在?”金锁一愣。
“现在。”紫薇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提笔快速写下一封信,“另外,把这封信送到‘锦绣传习所’总所,交给管事。告诉他,总所所有事务暂停,账册封存,人犯移交刑部。在我回来之前,总所闭门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