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瑜伽课（第4页）

他走到音响旁边，按下一个按钮。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，填满了整个空旷的房间。

瑜伽动作比林安想象的要难。

不是难在柔韧度，她身体还算软，弯腰下叉都能应付。难在协调，难在节奏，难在每一个动作都要刚刚好，不能快也不能慢，不能高也不能低。

她盯着前面的娜诺，一步一步地模仿。

娜诺的动作很标准。不，不只是标准——是好看。她的每一个姿势都像是画出来的，手臂抬起的弧度，腰身扭转的角度，头微微仰起时颈部的线条，全都刚刚好。乌黑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，像水里的海藻。落地镜里映出她的侧脸，那颗眼角下的黑痣格外清晰。

林安努力学着。

但镜子里那个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，手臂抬得慢了半拍，腰扭得不够深，腿的位置不对，整个人的重心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棵站不稳的小树。

梅的动作也不算标准，但至少能跟上节奏。她一边做一边偷偷看镜子里的自己，嘴角翘得高高的，显然很享受这个过程。

只有林安，完全跟不上。

她越着急越乱，越乱越跟不上。手臂刚抬起来，要扭腰了；腰刚扭过去，要弯腿了；腿刚弯下去，要仰头了。她整个人像是被拆成了四块，各动各的，谁也不听谁指挥。

梅终于没忍住，“噗”地笑出声。

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，很快就散在音乐里。但林安听见了，脸一下子热起来，耳朵尖都红了。

她咬着嘴唇，努力让自己稳住，继续盯着娜诺的动作——

然后她看见娜诺的嘴角也扬了一下。

很轻很轻的一下，如果不是正盯着她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那个弧度很快消失了，娜诺的表情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淡然的、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。

林安的脸更热了。

她垂下眼睛，盯着自己的脚，努力让自己跟上节奏。

温老师在三个人之间走动，偶尔停下来纠正一下动作。他走到梅身边，轻轻调整她抬起的胳膊；走到娜诺身边，微微点头，像是赞许；走到林安身边，看了两秒，笑了笑，什么也没说，又走开了。

林安更紧张了。

音乐继续流淌。

温老师又走到娜诺身边。

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看着她做动作。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她更近了一点。又走了一步，近到快要贴上她的后背。他伸出手，像是要帮她调整腰部的姿势——那只手慢慢靠近，一点一点地，靠近她的腰侧——

“啊！”

一声惊呼。

温老师的手顿在半空中。
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
林安躺在地上，四肢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在一起，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。她的脸涨得通红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摔倒的。

温老师转过身。

那一瞬间，林安看见他的表情。

不是温和，不是惊讶，不是担心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。眉头微微皱起，嘴角往下压了压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他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，突然被人打断了。

愠怒。

那个词从林安脑子里冒出来。

但只有一瞬。

眨眼之间，温老师的眉头展开了，嘴角重新扬起来，眼神变得柔和，甚至比刚才更柔和，更温暖。他快步走向林安，在她身边蹲下来，却没有伸手扶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