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小说网

第三小说网>绝燕是啥 > 断臂(第4页)

断臂(第4页)

她的动作很急,很猛,左手在垃圾堆里刨着,把那堆垃圾翻得哗啦哗啦响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,不是因为体力消耗,而是因为毒素——她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东西已经越过了肩膀,正在向她的心脏和肺部蔓延。她的心跳开始变快,快得不正常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地扑打翅膀。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,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,路灯的光变成了一团一团的、模糊的橘黄色光斑。

然后,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。

冰凉的、坚硬的、光滑的东西。她的手指沿着那东西的表面摸索着,找到了一个可以握住的部位——是一把大砍刀。刀身很宽,很长,表面生了一层锈,刀刃上有些地方已经卷了刃,但整体还算完整。刀柄是用黑色的塑料裹着的,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,露出里面的铁芯。她把它从垃圾堆里拽出来的时候,刀身上沾着的垃圾和锈屑掉了一地,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。

来不及多犹豫。

刘白把那把大砍刀举起来。她用左手握着刀柄,刀刃朝上,刀背朝下。那把刀比她想象中要沉,她的左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犹豫,而是因为毒素已经在她的身体里扩散开了,她的左手也开始失去力气了。她的整条左臂都在发抖,刀身在空中微微晃动着,刀刃反射着路灯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

她用左手高高举起砍刀。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刀刃朝下,刀背朝上。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——那条已经不能动的、肿胀的、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右臂。她的视线很模糊,但她能看见那条手臂,能看见那支插在前臂上的黑色铁箭,能看见从伤口处流出来的、已经凝固了的、黑红色的血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猛地朝自己右臂砍来。

刀落下去的时候,她没有听见声音。不是因为没有声音,而是因为她的耳朵里充满了自己心跳的声音——咚、咚、咚、咚——快得像一匹在草原上狂奔的马。她感觉到刀刃切进肉里的时候,那种阻力——不是切水果时那种脆弱的、干脆的阻力,而是一种黏稠的、滞涩的、像切进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一样的阻力。她感觉到了骨头——刀刃碰到骨头的时候,那种震动从刀柄传到她的左手,从左手传到她的手腕,从手腕传到她的整条左臂,像一道电流。
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
刀落在了地上。和那支毒药枪一样,掉在地上,发出金属碰撞的、沉闷的声响。

刘白睁开眼睛。

她的右臂已经不在了。从肘关节以下,大约三分之二的前臂,连着那支黑色的铁箭,一起掉在了地上。断面是不整齐的,骨头从肉里戳出来,白森森的,带着一丝一丝的、被撕裂的肌肉纤维。血从断口处涌出来,不是慢慢渗出来的那种,而是像被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,一股一股地往外涌,颜色是鲜红的,热腾腾的,在夜晚的冷空气里冒着白色的蒸汽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——不,是右臂剩下的那一截。断面处的皮肤翻卷着,露出里面红色的、白色的、黄色的组织。血还在流,从肘弯处淌下来,滴在地上,和之前那支箭留下的血混在一起,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、还在慢慢扩大的水洼。

她的身体开始摇晃。不是因为疼痛——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,毒素已经把她右臂的所有神经都麻痹了。她摇晃是因为失血,是因为那些从断口处涌出来的、带走了她体温和力气的血。她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了,路灯的光变成了一团一团的、没有形状的光雾,巷子的墙壁在晃动,地面在晃动,天空在晃动。

她站在原地,左手垂在身侧,手指上沾满了血和自己的汗。她的白衬衣已经被血浸透了,从右肩开始,沿着衣摆往下,一大片一大片的暗红色,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、近乎黑色的光泽。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——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什么都没有。她的嘴唇是苍白的,没有一点血色,像两张被水泡过的白纸。

她的眼睛还睁着。那双深褐色的、总是空空的、什么也映不进去的眼睛,此刻正看着地上那条断臂,看着那支还插在断臂上的黑色铁箭,看着那一摊还在慢慢扩大的、暗红色的血。她的瞳孔开始涣散了,不是那种突然的、完全的涣散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一点一点的、像一朵花在夜里慢慢合拢一样的涣散。

她站了很久。也许只有几秒钟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更久。她不知道。她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很冷,冷得像被人扔进了一个冰窖里。她只知道她的左手还在流血——不,是右臂,右臂在流血。她已经分不清左右了。她只知道她的腿在发抖,膝盖在发软,像两根被水泡软了的木棍,快要撑不住她的身体了。

然后,她跪了下去。膝盖磕在地面上,和几个小时前在别墅大堂里跪下去时一模一样。但这一次不一样——这一次她的面前没有棺材,没有蜡烛。这一次她的面前只有一摊自己的血,和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断臂。

她跪在巷子的正中央,跪在垃圾堆和血泊之间。她的身体往前倾,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,但她撑住了——用左手撑住了。她的左手按在地面上,手指陷进那些细碎的碎石和灰尘里,撑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倒下去。

她想起养母帮她整理衣领时的手指。温热的,轻轻的,从领口的一边滑到另一边。

她想起养父头也不抬说的那句“早点回来”。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沙哑,像一把用旧了的大提琴。

她想起时洽在沙滩上说的那句话。“夜晚会包容一切。所有的一切。直至黎明降临。”

她的眼睛闭上了。

巷子里很安静。垃圾堆里偶尔传来老鼠跑动的声音,远处的马路上有车驶过,引擎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噪音里。路灯还在亮着,橘黄色的光从巷口照进来,照着那一摊正在慢慢凝固的、暗红色的血,照着那条被人遗弃在垃圾堆旁边的断臂,照着那把沾满了铁锈和血迹的大砍刀。

照着跪在血泊中央的、穿着白衬衣的、已经没有右臂的女孩。

她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,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、碎裂了的雕像。她的白衬衣被血染成了暗红色,从肩膀开始,一直浸到衣摆。她的头发散了下来,棕红色的长发垂在脸侧,发梢沾着地上的灰尘和血。她的左手还撑在地面上,手指微微蜷曲着,指尖已经变得冰凉。

夜晚的巷子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——如果还能听见的话。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——如果这里有海的话。安静得能听见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什么话——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。

“好了,下葬吧。”

塞拉的声音在混沌会总部的大厅里回荡着。她看起来很满意,满面春风。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中央——那是养父平时坐的位置,真皮的,宽大的,坐上去会陷下去一块。她的背脊陷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,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猫,慵懒的,满足的,眯着眼睛。

“很遗憾,大小姐也不幸身亡了。”她悠悠地说,声音拖得很长,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吐出来,像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。“以后啊——就由我,来带领,来管理整个混沌会。”

她说到这里的时候,伸出一只手,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,把那间宽敞的、豪华的、挂着水晶吊灯的大厅全部圈了进去。她的目光从那两具棺材上扫过,从管家低垂的头上扫过,从那些下属僵硬的表情上扫过,最后落在自己翘起的脚尖上。

“都听明白了吧?”

四下无声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