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清沅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走了。这一次,脚步很稳,没有回头。
*
回到姚妈妈的老房子时,天已经黑透。
孟清沅没有开灯,抱着铁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她吞没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姚妈妈牵着她的手走进这间屋子,说:“沅沅,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
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,只知道这个笑容温柔的女人会给她煮红糖姜茶,会在她做噩梦时拍着背哄她睡觉,会在她问“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”时,沉默很久很久,然后说:“沅沅有姚妈妈就够了。”
够了。
她当了二十多年的孟清沅,真的以为够了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:
【苏家的火,不是裴家做的。】
孟清沅指尖一颤,差点握不稳手机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,又重新亮起,反复几次。
窗外的雨还没停,淅淅沥沥敲着老旧的玻璃窗,像极了小时候无数个失眠的夜晚。她把脸埋进膝盖,怀里的铁盒贴着心口,冰凉坚硬。
忽然想起铁盒里那张报纸——《裴氏集团接手苏氏影业,成立星曜影视》。
星曜。
苏氏的灰烬里长出来的怪物。
如果不是裴家做的,那为什么要接手苏氏影业?
裴家在那场大火里,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
她想不明白,就像,她也想不通,裴峥为何要将保护套上伤害的外壳。
良久之后,孟清沅拆开了姚院长留下的信。
姚妈妈的字迹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黄:
“沅沅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的铁盒没有守住你的快乐。
可我不后悔把它交给你。真相是烫手的炭,捧着会疼,扔了会冷,但你有权利选择要不要捧着。
只是有一件事,姚妈妈必须告诉你。
当年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的,不是消防员,是裴峥……”
信纸从孟清沅颤抖的指尖滑落,轻飘飘地坠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枯叶,再也载不动那些尘封的过往。
台灯昏黄的光裹着她,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,她僵坐在沙发上,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怀里的铁盒重重砸在腿上,她也浑然不觉。耳边反复回荡着姚妈妈信里的话,还有那声穿越了二十年光阴,稚嫩却拼尽全力的呼喊——“沅沅不要怕,我们会安全的!”
原来不是消防员。
原来那个在冲天火光里,不顾生死把她从坍塌的横梁下抱出来的人,是才九岁的裴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