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孟清沅眼底的泪,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,看着她满身的委屈与痛楚,那道憋了无数个日夜的防线,终究彻底崩裂。
“我不敢,不是觉得你不配,是我怕……我怕我一松手,你就没了。”
他下意识想朝她靠近,可腿上的石膏死死桎梏着他,稍一用力就牵扯出钝痛,只能僵在原地,垂在身侧没扎针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绷得泛青,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,将心底藏了数年的计划,一字一句,艰难地剖白。
“那个夜里,不止有大火,还有追杀。我清楚的记得我把你带出了大火,亲手将你交到了方柔阿姨手中,她带着我们开车离开,可是后方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,阿姨中枪,车子失控,我被甩出车外昏了过去。”
“等我再醒来时,苏家烧成了灰烬,警察确认了老宅内的尸体,方阿姨赫然在内,而你的死亡报告也在其中。”
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是化不开的猩红与疲惫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的苦涩,砸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“我不信你没了,疯了般找了你一个多月,走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,可都一无所获,直到我再次被送出国。”
孟清沅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“死亡报告”四个字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了她记忆的封印。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翻涌——刺耳的刹车声、玻璃碎裂的脆响、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的触感……
“妈妈……”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,心脏突然抽痛起来,“她……她把我护在身下……”
裴峥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震惊:“你想起来了?”
“碎片……”孟清沅按住太阳穴,那些画面像老旧的胶片般闪烁,“她叫我‘沅沅快跑’,然后……然后有人把我从车窗里拖了出去……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裴峥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:“你说什么?”
两人对视,空气仿佛凝固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裴峥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碎什么,“有人把你从车窗里拖了出去?”
孟清沅点头,那些记忆虽然模糊,却带着真实的恐惧:“是个男人,戴着口罩,手臂上有……有一道疤。”
裴峥的瞳孔骤然收缩,语气中似乎带上了几分试探,“你能想起那个人是谁么?”
孟清沅试图将那人与记忆里的一张张面孔对应起来,可却没有丝毫头绪。
“我想不起来……”孟清沅按住抽痛的太阳穴,那道疤痕的轮廓在记忆里明明那么清晰,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怎么也触不到背后那张脸。
裴峥垂下眼,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。
“那道疤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是烧伤,还是刀伤?”
孟清沅愣住。她努力回想,那个雨夜的光影在脑海里碎裂重组——男人拽着她手腕时,袖口滑落了一瞬,那道疤痕狰狞地盘踞在小臂内侧,边缘凹凸不平……
“是烧伤。”她确定地说,“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过,形状……形状很不规则。”
裴峥没再说话。
他侧过脸望向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,将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孤寂。孟清沅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“裴峥?”她下意识朝他走近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他忽然出声,声音沙哑得可怕,“沅沅,你站那儿,别动。”
孟清沅僵在原地。
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,看见他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那副模样不像是在隐瞒,倒像是在——
恐惧。
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。”这不是疑问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