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清沅拧开水龙头,冷水拍在脸上,刺骨的寒意让她彻底清醒。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尾还泛着红,却已将所有脆弱尽数收敛。
门外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,孟清沅迅速地抹了把脸。
“裴总,”她拉开门的瞬间,已换上那副滴水不漏的温顺面具,“有事?”
裴峥的视线在她微红的眼尾停留一瞬,没有戳破:“导演说,今晚加拍一场夜戏。”
“夜戏?”
“沈念发现母亲遗物那场,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,“林正雄亲自加的。”
孟清沅指尖一紧。
遗物?
遗物!
脑子里一阵灵光闪过,她突然有了个猜想。
她一直没想明白,林正雄为什么要烧了他们一家。他对方柔口口声声说着爱慕,可却连她都没有放过,甚至在她逃出苏家后还在背后补枪,非要置人于死地。
孟清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遗物。
如果那场火不单单是为了灭口,还要销毁某种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呢?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,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。
从她恢复记忆后,她就以为林正雄是求而不得、恼羞成怒,才一把火烧了她全家。可如果……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母亲的人,而是母亲手里某样东西呢?
一样重要到,必须让所有人都死、必须把房子烧成灰烬、必须连一丝一毫痕迹都不留的东西。
裴峥看她脸色一瞬惨白一瞬冷厉,轻声唤她:“沅沅?”
她猛地回神,眼底惊涛骇浪尽数压下,只余下一层浅淡的疑惑:“裴总,这场戏的道具,是谁准备的?”
“林正雄让人专门布置的。”裴峥声音沉了几分,“他亲自过问,连道具细节都盯得很紧。”
孟清沅心口一沉。
果然。
他不是在加戏,他是在设局。
用“母亲遗物”当诱饵,引她露出破绽,甚至……逼她主动去抢、去问、去暴露自己知道的一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微微垂眸,掩去眸底寒光,“我会去拍。”
裴峥蹙眉:“他摆明了针对你,这场戏你不必——”
“我要去。”孟清沅抬眼,目光异常坚定,“他既然给我机会靠近真相,我没道理躲开。”
她必须弄清楚,林正雄加这场戏,到底是想炫耀他捏着母亲的遗物,还是想故意放一件假的引她上钩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当年那场大火,他真正想烧的,究竟是什么。
裴峥望着她眼底那股孤注一掷的倔强,终究没再劝阻,只低声道:
“我在监视器旁看着你。
不管发生什么,别冲动。”
孟清沅没应声,只是侧身让开道路,指尖却悄悄摸向口袋里那枚小小的平安扣。
*
片场灯光重新布设,夜戏的布景是间被火烧过半边的卧室,焦黑的房梁裸露在外,墙皮剥落如疮疤。道具组在废墟中央放了只檀木箱,铜锁锈死,像是刚从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挖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