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雄坐在监视器后,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佛珠,目光却越过镜头,直直钉在孟清沅身上。
“清沅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在唤一只宠物,“这场戏,你要演出沈念发现母亲秘密时的震惊。那种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微扬,“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谁的替代品,而是被亲手选中的、唯一的珍宝时的震惊。”
孟清沅垂眸,温顺地点头:“我明白,林董。”
她当然明白。
他在暗示她这二十多年的"替身"身份。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——看着她以为自己是方柔的影子,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只被养在笼中、随时可以被捏死的真老鼠。
“Action。”
孟清沅缓缓走向那只檀木箱。
镜头推近,捕捉她颤抖的指尖、泛红的眼尾、呼吸急促的胸口。她演得极好,将一个女儿面对母亲遗物时的期待与恐惧,层层剥开展露无遗。
铜锁被她用道具钥匙拧开,发出刺耳的“咔哒”声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,孟清沅的瞳孔骤然紧缩——
不是空的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泛黄的纸张,最上面那张,是份出生证明。
【姓名:苏念】
【母亲:方柔】
【父亲:苏明远】
她的手指开始发抖,不是演技,是真的在抖。二十二年了,她以为这世上早已没有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,可林正雄却把它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,像摆一盘棋。
“往下翻。”
林正雄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,透过扩音器,带着电流的杂音,像毒蛇吐信。
孟清沅咬破舌尖,用疼痛逼自己冷静。她继续翻——
第二张,是方柔和苏明远的结婚照。
第三张,是她周岁时的全家福。
第四张……
她的动作顿住。
那是一张银行保险柜的存单,开户日期是火灾前三天,户名是方柔,而受益人那一栏,赫然写着:【苏念,年满十八周岁后凭平安扣来取。】
孟清沅猛地抬头,隔着焦黑的布景与刺目的灯光,与监视器后的林正雄四目相对。那个男人的眼底没有意外,只有等待已久的、亢奋的餍足。
“卡!”
导演喊停的声音被林正雄抬手打断。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布景中央,皮鞋碾过地上模拟的灰烬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演得很好,”他停在孟清沅身侧,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,动作亲昵得令人作呕,“尤其是看到最后那张时,你的眼神……”
他低笑一声,气息喷在她耳廓:“和当年方柔发现我动了她保险柜时,一模一样。”
孟清沅浑身僵住,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成了冰。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她的身份,知道她在找真相,甚至知道那枚平安扣还在她身上。
他今晚布下这整场戏,从加拍、布景、道具到每一张照片、每一份文件,全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局中局。
不是试探,不是挑衅,是摊牌。
他在告诉她:
你所有的秘密、所有的执念、所有藏了十几年的线索,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