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心易坐在了距离景明两尺远的地方,静静的听着柳河的流水潺潺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良久,许心易轻声打破沉默。
“我记得当初钧儿想要投军,大人同他说,有更好的方式能保护更多的人。”
景明仍然望着河面,水波清寒,仿若未闻。
许心易垂眸接着道:“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被屠的村子,整个村子里只剩下了一只小黄狗,如果不是遇到大人,恐怕定州也和那个村子一样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景明侧头看她,眼底的情绪浓稠沉敛,层层叠叠,许心易看不懂,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明。
从初相识,到再次相遇,二人之间的种种,一一浮现在许心易脑海。
初遇时,许心易步步算计,提防远大于信任,只是随着相处日久,这份冰冷的算计渐渐被信赖取代。至于后面许心易的心动,在她看来不过是顺其自然,水到渠成而已,像大人这样好看又睿智无双的人,不喜欢才奇怪?
“大人,”许心易伸手,轻轻攥着景明的袖子,“我知道相国寺百年基业很重要,相国寺对大人也很重要,可是现在,这里需要大人,大人的能力应该用到更合适的地方。”
景明总算明白,许心易是怎么被普济诓来的了?原来是相国寺的百年基业。
她啊,可真好骗。
景明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,“你是希望我留下来?”
许心易没有正面回答景明,而是说起了赵钧背着他投军的事,“我不应该把钧儿打晕藏起来,估计得被他埋怨一辈子。”许心易自嘲地笑笑,“我太自私了。”
“想保护至亲没有错,这不是自私,这是一种本能。”
“我前几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,梦见小黄村子里的人,他们在痛苦地哀嚎,在火里打滚,到处都是血。大人,战争太可怕了,普通人只能任人宰割,什么也做不了,我也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许心易声音越来越小,双手抱着膝盖,将头埋了进去。景明抬起手,犹豫再三,轻轻的抚上她的头。
连日的奔波,许心易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,全凭着毅力支撑着,这会终于受不住,合上眼皮睡着了。
景明将许心易抱起来靠在大树旁,又升起了一堆火,火光映着许心易的脸,伴着木头燃烧的哔卜声,景明静静地守了一夜。
破晓十分,柳河上面笼着一层薄雾,鸟儿开始啾啾的叫着,旭日从山的那边跳出来,照进这世间万物,勃勃生机。景明揉着麻木的腿,站起身,也罢,换一种身份守着她,未尝不可。
宋平气喘吁吁地找过来,面如土色,景明好似早已料到,“有消息了?”
“京城,京城被围了,北旻要求割让定州淮州,每年还要送给他们黄金五百万两,白银五千万两,各类布匹200万匹,否则便要打过京城,与大宁划江而治。”
“朝廷什么态度?”
“朝廷已经发了诏书,让各地的驻军率兵勤王,听说,朝廷里有些怂货想投降,把皇上气吐了血,皇上说宁死,不做偏安之君。”
景明在听到宁死,不做偏安之君时,下意识地握了握袖子里的虎符。
朝廷近几年重文抑武,各地驻兵的军饷一减再减,每年来京城述职时,兵部一个小小的主簿也敢和二品的将军吊脸子。他们嘴上不说,心中早有怨言,打仗打的就是个钱字,如今恐怕没人愿意做出头的椽子,更何况便是想救也力有不逮。
宋平不了解这些,直勾勾地问道,“应该会有人去吧?”
景明望着定州城的门楼,既是问他也是问己,“如果没人会怎么样?”
“那会死很多人!”宋平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了又瞪,没人?怎么会没人?大宁坐拥禁军三十万,各地的驻军也有几十万,怎么可能沦落到无人救援的地步。
他不相信,“你说笑的吧?”
景明叹着气,“什么时候了,我还能和你说笑,也不是没人去救。”想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执念,景明整个人也放松下来,在这样的时候还有心情和宋平卖关子。
宋平是个实心眼,“我就说嘛,怎么可能没人,那依你看,哪个地方的驻军能去勤王?”
景明没说话,只是看着宋平这张短短数日便老了几岁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