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本来的前途,比我们都要好。”
“结果最后,连毕业证都没拿到。”
包间里那么安静,三个人相对无言。
茶炉上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没有人去碰。
陆闻川闭上眼睛。
六月的校园。路边的蓝花楹开得正盛,微风拂过,淡紫蓝的花瓣便簌簌飘落在图书馆台阶前。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身影。学士帽被抛向空中又被接住,有人在笑,有人拥抱,有人拉着行李箱,已经启程。
陆闻川换好学士服,和同学在主楼前面合影。他抱着学弟学妹送的花,脸上配合着微笑,一边偷偷看时间。
他签了大家都羡慕的宏图,本来他简历在一轮就刷下去了。合租的房子也找到了,虽然小小破破的。前路称不上繁花似锦,但也算正常展开了。
“嘿。”一只手拍了他肩膀。
“抢到最后两只。”迟听潮抱着两只学士熊,塞给他一只。
还好。还好有彼此。他努力冲迟听潮笑了笑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想,只要迟听潮还在,怎么样都不会太差。
“苏青呢?”他犹豫了一下,开口问,“她今天来拍照吗?”
迟听潮沉默了几秒:“她说她不拍了。”
他们都知道原因。苏青的毕业作品《冬焰》,暗讽某位导师长期剽窃学生创意。系里要求她修改核心情节,否则不予毕业。她当着系主任的面,一页一页把本子撕了个粉碎。宁可不要毕业证,绝不改一个字。
他们第一时间冲去找老师理论,又垂头丧气地被赶出来。陆闻川气得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迟听潮攥着拳头站在行政楼门口,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力过。
反倒是苏青过来安慰他俩。没事的,她说。那张纸对我没有意义了。
他们俩沉默着相对,这时一个纤瘦的身影向他们走过来。
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戏剧社T恤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素着脸。她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。
“苏青,你的毕业证……”陆闻川开口。
“我不要了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很轻,“没事的,没那么重要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举起了相机。
“我要先走一步啦。”她的声音在笑,眼眶却红了,“在我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……让我给你们拍张照吧。”
陆闻川如鲠在喉:“苏青……”
“答应我吧。”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但她固执地举着相机,透过取景框看着他们,“记得微笑。”
迟听潮转过头,看了陆闻川一眼。那一刻,闻川在迟听潮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酸楚和疼痛。
迟听潮伸出手,很轻却很坚定地揽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们并肩站到楼前那棵栀子树下。六月的阳光穿过枝叶,在他们身前投下斑驳光迹。苏青退后几步,调整焦距。她的手指颤抖,眼泪模糊了取景框,她不得不几次放下相机擦眼睛。
最后,她终于按下了快门。
咔哒一声。
相纸缓缓吐出来,影像还未显影。苏青轻轻摇着照片,递给迟听潮。
“再来一张,给闻川。”
她重新举起相机。迟听潮的手没从陆闻川肩上放下。他侧过头,对着闻川的耳朵说:“别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