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,用力扯出一个笑容。
第二张发白的相纸交到他手里的时候,他看见迟听潮的眼圈也红了。
“最后一张,”苏青举起相机,退后几步,“给我自己。”
茶室里,没有人说话。
蒋璠拿起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她抬起眼,看着面前这两个人。他们各成其事,皆负盛名,如今终于又坐在一起。可惜苏青已经看不到了。
“《蝉蜕》的投资酒会,定在下周三。”迟听潮先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,“姐姐如果有空的话……”
“给我留个位置。”蒋璠干脆利落地说,“我去。”
那天回到家,陆闻川在玄关站了很久。
琥珀从客厅跑过来,蹭他的脚踝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那张苏青拍的照片,他一直夹在她最喜欢的《玻璃动物园》里,十年未敢翻看。他走到书架,拿开那只小熊,轻轻抽出那本不算厚的旧书。他翻开,小小的拍立得相片躺在那一页:
【玻璃本来就很容易碎。再小心也没用。】
【这样它跟别的马在一起就更自在了。它们都没有角……】
相片的边框泛黄了,照片上的人影也开始模糊。
我好想你。
陆闻川轻轻吸了吸鼻子。
十年了,他没有翻开过这本剧本。
他现在翻到最后一页。
他大声地念:
“我独自一个人漫步在深夜的街头。
我路过亮着灯的香水店的橱窗。
橱窗里摆满了彩色的玻璃瓶,小巧的透明的瓶子,色彩绚丽,像是彩虹的碎片。
这时突然之间,姐姐就会来碰触我的肩头。”
陆闻川的声音弱了下来。
他缓缓蹲下。
他抱住自己的肩。
“劳拉——那就再见了。”
城市的霓虹光彩照亮了夜色。琥珀安静地蹲在他的脚边。他的手机突然亮了。是迟听潮的信息:
【明天我们对一下投资酒会的流程吧?】
【好的,准时参加。】
过了一小会儿,手机又亮了:
【晚安,闻川。】
他握着手机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:
【晚安,迟听潮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