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恐惧和失落笼罩着季淑玉,但很快,就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愤怒所取代。
宋家!好一个京城高门,清流贵胄的宋家!
“魏大夫,此毒可还有解?”
季淑玉死死咬住下唇,逼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调理好自己的身子,否则缠绵病榻的她又如何斗得过整个侯府?
“万幸发现得还不算太晚,只是这身子底子到底是坏了,日后想要再有孕,怕是艰难……哎,夫人也莫要为此伤怀,老夫医术不精,不敢妄下断言,如今当务之急需得细细调养着,待三五年后,或有转机。”
瞧见面前瘦弱女子的面色变了又变,魏大夫始终是不忍心将话说死了,斟酌着留了几分余地。
可季淑玉不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。
不能再有孕了……
季淑玉抚摸着腹部,那里空****的。
分明不久前,这里还有她那未曾见过人间繁华的可怜孩儿。
这是天意么?
既然上天留了她一条命,那她这后半生,便要为死去的孩子,为受尽苦楚磋磨的自己,讨回一个公道!
“多谢魏大夫。”季淑玉给了惊鹊一个眼神,后者便将装着银锭的荷包放在桌上,“我知晓魏大夫为人仁善,今日之事,还请大夫不要对外透露,这些银钱,只当做是医馆所用。”
“日后的药材,我也会嘱咐人按时送来,大夫不必忧心。”
“夫人实在是不必如此,这么多年,若不是夫人相助,老夫这济世堂又如何能够开的下去?今日的事情,老夫必然不会透露出半个字,夫人只管放心。”
魏大夫看着桌上那鼓囊的荷包,心中只觉五味杂陈。
侯夫人如此心善之人,侯府那些人竟也如此分不清青红皂白,生生要将人逼上绝路吗?
饶是他知道这京城之中权贵人家,腌臜事情必然不会少,却也难免多为季淑玉觉得可怜可叹。
正说话间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两个药童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那人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虽然还有些宽大,却难掩身姿挺拔。
只见他低着头,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,遮住了大半张脸,模样看起来有些局促。
惊鹊好奇地探头看去,正巧那人抬起头来。
只这一眼,屋内的几人都不由得一怔。
这乞儿好俊的一张脸!
剑眉入鬓,鼻梁高挺,轮廓深邃,不似中原人。
尤其是那一双眼,墨绿色的瞳孔之中带着异邦人的野性与侵略,同他如今这幅可怜的模样格格不入。
烈犬落平阳,大抵就是如此。
只是看那模样,年岁似乎并不大,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,比季淑玉还要小上几岁,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。
隐约可以窥见长成之后是何等的惊才绝艳。
温明书微微垂着眼,感受到那道打量的视线,心中冷笑。
这样的目光,他实在是见的多了。
他刚从北疆逃回来,一路躲避追杀,早就学会了如何利用这副皮囊让人放松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