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拥有的,已经够多了。
一个会在他鞋带松了的时候蹲下来帮他系的人。一个会在他把辣条塞到嘴边的时候咬一口的人。一个会在他耳朵红的时候不问为什么的人。
一个会在十二月的冷风里,走在他旁边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至少现在,够了。
两个人走到那个路口。青竹路往左,沈望洲回家的路往右。
“明天见。”江寻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沈望洲说。
江寻转身往左走。走了几步之后,他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沈望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耳朵还红着。”
沈望洲伸手摸了一下耳朵。烫的。
“风吹的。”
“十二月的风能把耳朵吹红?”
“能。”
“那我的耳朵怎么不红?”
沈望洲看着他。江寻的耳朵露在帽子外面,白白净净的,一点红色都没有。
“因为你有帽子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弯下了腰,笑得帽子从头上滑下来,挂在后脑勺上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这个人真的好——好——”
“好什么?”
“好烦!”
他说完“好烦”两个字,转身就跑。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帽子挂在后脑勺上一晃一晃的,整个人像一只在月光下奔跑的、毛茸茸的小动物。
沈望洲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。
他的耳朵还是烫的。
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翘的弧度不大,大概十五度。和那天在走廊上被高一女生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如果那个高一女生此刻在这里,她一定会在帖子里加上一句——“他又笑了。这一次不是因为别人,是因为一个叫江寻的人。”
沈望洲转过身,往右走。
走了几步之后,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。还在。叠得整整齐齐,和钥匙放在一起。
他忽然想,明天要给江寻带什么早餐。
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一杯豆浆。他说过的。
明天要记得买。不能忘。
他加快了步伐,走过了那条老旧的巷子,走过了梧桐树,走过了王奶奶家的门口。老太太的门关着,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,嗡嗡的,混着一些笑声。
他上了五楼,打开家门。
家里是暗的。他妈又加班了。
他开了灯,换了拖鞋,把书包放在沙发上。然后他走到书桌前,坐下来,打开台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