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笑了。
笑得很轻,但笑得很深。像一口井终于等到了雨水。
“‘不知道’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老子说,‘知不知,上。’——知道自己不知道,是最好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石头。
很小,只有拇指大。圆圆的,像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。石头上有一个字。
“一”。
和北墙上那个“一”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两千五百年前,老子给我的祖先的。”陈把石头放在崔海手心里,“老子说,‘等那个问出正确问题的人来了,把这块石头给他。’”
“什么是‘正确的问题’?”
陈看着他:“你已经问出来了。”
“我问了什么?”
“‘我不知道。’”
崔海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石头。石头很凉。但那种凉不是冰的凉,是深井水的凉——凉的下面,是暖的。
石头开始发光。
不是幽蓝色。不是金色。
是透明的光。像水。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露珠。
光从石头里涌出来,沿着崔海的手臂往上爬,爬到肩膀上,爬到脖子上,爬到眼睛里。
崔海闭上了眼睛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看见了一件事——
石室不见了。
零不见了。
兵不见了。
罗丽不见了。
麦克不见了。
陈不见了。
他站在一座山上。
泰山上。
日出的泰山。
云海在他脚下翻滚,像大海。太阳在云海的尽头升起,像一颗金色的种子从黑色的土壤里破土而出。
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不是零。不是陈。是另一个老人。
白胡子。白眉毛。眼睛像星星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脚上穿着草鞋,手里拿着一根竹杖。
“你是谁?”崔海问。
老人笑了。笑得很轻,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