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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（第3页）

他在我身边呆了三个小时，之间没什么交谈。当他看到我如此苍白的时候，两大颗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滴落下来。

他一定是想到了他女儿的死才哭的。他就要看到她死第二次了，他伛偻着背，脑袋聋拉着，嘴唇下垂，目光黯淡。年老和痛苦让他衰朽的身体更难以负荷，他没有讲一句责备我的话。

别人甚至会说他在暗暗地庆幸疾病对我的摧残呢。他似乎为他能够站着觉得骄傲，而我还年纪轻轻，却已经被病痛压垮了。

天气又由明转阴，没有人来探望我，朱利无微不至地照料着我。普律当丝因为我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给她那么多钱，就开始借口有事不肯到我这里来了。

不管医生们怎么说，现在我快死了。我有好几个医生，这证明了我的病情在恶化。我几乎在后悔当初听了您父亲的话，如果我早知道在您未来的生活中我只要占您一年的时间，我可能不会放弃跟您一起度过这一年的愿望，至少我可以握着我朋友的手死去。

不过如果我们在一起度过这一年，我也肯定不会死得这么快的。

上帝的旨意是不可违逆的！

二月五日

喔！过来吧，阿尔芒，我难受死了。我将离开这个世界，上帝啊。昨天我是多么难过心痛，我竟不想待在家里，随便到哪里过夜都好，这个夜晚会像前天夜晚一样漫长。

早晨公爵来了，这个瘟神的到来似乎是为了缩短我的寿命。

尽管我发着高烧，我还是叫人替我穿衣打扮了一番，乘车到歌舞剧院去。朱利帮我梳妆打扮一番，否则我真有点儿像一具尸体了。

我来到那个我第一次跟您约会的包厢，紧紧盯着您那天所坐的位置，而昨天那里坐着的却是一个乡下佬，一听到演员的插科打诨，他就粗野地哄笑着。

人们把我送回家时，我已经奄奄一息。整个晚上我都在咳嗽吐血。今天我连话都讲不出来，我的胳膊也不听使唤了。

我的天！我的天！我就要去见上帝了。我本来就在等死，但是我没有想到会遭这样大的罪，如果……

从这个字开始，玛格丽特勉强写下的几个字母我已经认不出来了。接下来的工作是由朱利·迪普拉完成的。二月十八日

阿尔芒先生：

自从玛格丽特坚持要去看戏的那天开始，她的体质越来越差嗓子完全失音，接着手脚也都失去了知觉。

我们那可怜的朋友所遭遇的痛苦是无法描述的。我可没经受过这样的刺激，真叫人不寒而栗。

我多么希望您能在我们身边，她几乎一直在呓语，但不论是在不省人事还是在清醒的时候，只要她能讲出几个字来，那就是您的名字。

医生告诉我玛格丽特所剩的日子不多了。自从她病危以来，老公爵没有再来过。

他对医生说过，这种景象让人难过。

迪韦尔诺瓦太太的为人我不敢恭维。

这个女人一向几乎完全是靠着玛格丽特生活的，所以她欠下巨款等玛格丽特偿还。当她看到她的邻居对她已毫无用处的时候，她没有再来过一次。

所有的人都不要她了。G先生被债务逼得不得不辗转到伦敦。临走的时候他又给我们送了些钱来；这是他最后能为我们做的事情了。

可是又有人来查封了，债主们就盼望着她死，以便把她的东西卖掉来抵债。

我原来想用我仅剩的一些钱来阻止他们查封，但是执达吏对我说这毫无用处，而且他还要执行别的判决。

既然她时日不多，那还是把一切都抛弃了的好，又何必去为那些她不愿意看见，而且从来也没有关心过她的亲人保留下这些财产呢。

您无法想象出可怜的姑娘是怎样在外表光艳、实际穷困的境况中死去的。昨天我们已经穷困潦倒了。餐具，首饰，披肩全都当掉了，剩下的不是卖掉了就是被查封了。

玛格丽特对她周围发生的事还很清楚。对她来说肉体上、精神上和心灵上都是巨大的煎熬，豆大的泪珠滚下她的双颊，她的脸没有一点儿血色又那么瘦削，即使您能亲眼目睹，您也认不出这就是那张您曾经为之疯狂的姣容。

她要我答应在她的手不能动弹的时候写信给您，现在这封信就是由我代写的。她的眼睛望着我，但是她看不见我，她的目光已失去了平日的光芒，可她还在微笑，我可以断定她的全部思想、整个灵魂都在您身上。

每次有人开门，她的眼睛就流露一丝希望，总以为您要进来了，随后当她清楚的意识到进来的人不是您，她的脸上又露出了痛苦的表情，并渗出一阵阵的冷汗，两颊涨得血红。

二月十九日午夜

今天这个日子是多么悲凉啊，可怜的阿尔芒先生！早上玛格丽特休克了，医生替她放了血，她的精神稍好一些。医生劝她请一个神父，她同意了，医生就亲自到圣罗克教堂去邀请神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