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他便死了。
死的不是肉身,而是那个曾梦想踏云登仙的少年。
后来他成了坊市的五爷。
掌人生杀,收人孝敬,穿最好的绸缎,喝最烈的酒,听最多的人叫他五爷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蝼蚁,不是贱民,不是那个被一脚踢开的华花郎。
可每到深夜,他独坐高堂,听着下人谄媚的奉承,心中却只有一片空**。
他知道,他进不了仙门。
他知道,厉山海从未正眼看过他。
他知道,他这一生,注定止步于锻体巅峰,连炼气的门槛都摸不到。
可他不敢想,不敢说,只能用权势、用恐惧、用别人对他的敬畏,来填满那无底的空洞。
他成了坊市的土皇帝,却只是修真者脚下的一粒尘埃。
而此刻,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。
一个无根无派的华花郎,当面撕开这层伪装,将他一生的执念、挣扎、自欺,**裸地摊开在血泊之中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,像破旧的风箱。
不是想反驳,而是想说点什么,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可悲。
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曾以为,掌控别人的生死,就是强大。
可到头来,自己的命,连一个华花郎都能随意踩碎。
他曾以为,攀附上厉山海,就能沾一点仙气。
可对方连他是谁都不记得。
他曾以为,自己是这坊市的王。
可王,也会被一只妖兽和一个华花郎拖进地狱。
“呵……呵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哑,带着血沫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
那不是冷笑,不是愤怒,而是崩溃。
是几十年来所有压抑、不甘、恐惧、虚荣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的哀鸣。
他缓缓闭上眼,头一歪,彻底瘫软在血泊中,再无一丝力气。
风,吹过沙滩,卷起几片碎叶,掠过他苍白的脸。
那个曾令坊市众人闻风丧胆的五爷。
就这样,静静地,死在了自己一生追逐的幻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