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小说网

第三小说网>踯躅集 > 一首诗的本事(第1页)

一首诗的本事(第1页)

一首诗的本事

十岁多点开始习诗,现在想来,几乎与诗相伴一辈子,幸耶?不幸耶?谁能说得清。但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,我拥有了一个相对丰富的情感的世界;那就像春天里的植物,在它的叶尖或花瓣上,总是缀有晶莹的露珠,辉映着这个绚丽多彩的人间。

我带着诗跨入青春的大门,也同时跨入大学的校门。

那一刻,真有“天之骄子”的感觉,就像羽翼初丰的鸟儿,振翅高飞,向着一个无比辽阔而深远的蓝天。在那里接触缤纷奇谲的云彩,也远观到一些变幻奇异的云絮与风雨,甚至能听到一些隐隐的雷声。

在开始走向成熟的年龄,我遇见了她,我的一位师姐,一位十分漂亮、完全可以称得上“校花”的女孩,彼此开始了一段纯洁的友谊或者说情感。她很有艺术气质,因为她就是艺术系学音乐的学生。但我们相遇的时候,她正处在人生的低谷,所以她多少显得有些落寞、黯淡,在大学校园那众芳妩媚的花丛,她偏处一隅,隐没不彰。

我是在相对显得幽暗的艺术系女生宿舍里第一次看见她。有一天,竟有一位在北京高校间游学、串门的诗人来到我校,“慕名”来访我这个诗社“社长”。在交谈间,他问到我本校都有哪些杰出的师生,我给他列举了三五个,其中一个是艺术系与我同一届的女生,因打扬琴而获得了国家文化部颁发的大奖,他遂两眼放光,要求我带他去拜访。我便带他绕过操场,走到对面的女生宿舍,问到这位女生所住的寝室。叩开门来,只见昏暗的灯光下,寝室里只有两位女生,一位大概在随意地拨弄着吉他之类的乐器,另一位却是缩在更暗的**似乎在看书。她们告诉我,要找的那个女生上自习去了。我们颇有些失望,怏怏地转身离去,忽然又同时回头叩门,说:“找你们谈谈也一样。”

于是,我们便跨进寝室,做起自我介绍,而刚才那个弹拨吉他的女孩却起身离去,避开了,只剩下她,刚才在**读书的那个,放下书,接待了我们。

话题是从艺术专业开始的。女孩告诉我们,她是学器乐的,专攻古筝。然后介绍了本系的各个专业,以及那个获奖的同学的情况,同时谈到她自己,姓名、籍贯,从小学琴的经过。从谈话开始,我就感到这位女生的成熟,落落大方,而且长得十分漂亮,有一种成熟的温婉和善良,不像一些漂亮女生总是本能地对异性保持着一种警惕或矜持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接下来,是来我校串门的朋友与她交流得更多,因为他们谈到了中国音乐的发展情况,我是一无所知,完全插不上话。我记得她着重给我们介绍了谭盾,使我第一次知道了这位留学美国,扬名中外的音乐大家。我们谈到喜欢读的书籍,我只谈到我对智利大诗人聂鲁达的景仰,而他们谈起西方哲学,我又几乎无语。我记得她说过不喜欢叔本华,我的同伴问为什么,是不是他贬低了妇女,她点点头,说“是的”。至此,我对眼前的这位艺术系同学生出了一种敬意,我没想到,她还读了这么多书。

送走了来访的诗人,我与这位师姐开始了交往。她姓张,比我大三岁,在安徽南部一座美丽的城市长大,是个城市姑娘,而我是个乡下小子,自觉配不上她,所以我不存在与她谈恋爱的想法,但无疑也喜欢她,便偶尔去找她。那时候,我对民族乐器都不太知道,根本没听过谁弹过古筝、打扬琴,甚至连扬琴的演奏叫“打”,也是从她那儿第一次听说。她带我到艺术系所在的山上去看她的同学怎么操练乐器,结识了好几个各有专长的女生,还带我去她的琴房练习古筝。那是一间很小的斗室,除了案上放有古筝一架,我想不出还有什么,倒是在墙上贴着一幅印刷的油画,画的是几朵巨大的芙蓉。她告诉我,这是木芙蓉。她当着我的面练了几次古筝,每次都戴上玉指甲,再把琴弦下面的柱子摆弄好,然后便叮叮当当地弹拨起来,拨出了溪流淙淙般的乐音,优美动听。

正是在这斗室里,她跟我谈到她的情感经历。她说,她曾与艺术系的一位老师相爱,但他学的不是音乐而是油画。他从小就在这方面展现了天才,中学读书时代就有画作在少年宫获奖、展出,小时候生活艰苦,曾在废墟上捡过煤渣,终于通过努力从北方小城考入我们学校,取得了优异成绩,所以虽是平民子弟也得以留校任教。留校几年间,他在油画艺术上有了长足进步,开始崭露头角,成为本省知名艺术才俊。但他年近而立仍孑然一身,就是因为他忘我地投身艺术。他对大自然的美、乡村的美有着狂热的崇拜,他在皖南山乡写生时,发现一位村姑有着天然的纯洁的美,仿佛桃花源中人般脱俗,他在心里喜欢上了她,所以在离开写生基地时,突然跑到这位姑娘家,向其父母屈膝跪下,说要娶她,把她带回城市,把那家人吓了一大跳,当然不敢答应。或许正因为此,他在追求我这位张姓师姐时,师姐便问他:她是他的第几个?这位老师说:第八个。师姐恼羞成怒,他却转过头,说:“因为第八个是铜像!”

他们如痴如醉地相爱在一起,免不了花前月下缠绵私语,没日没夜地你侬我侬无法分开。师姐一边回味着他们的爱恋,一边向我展示这位年轻艺术家给她写的情书,一封封书信浸透着刻骨铭心的爱意,即便两个人厮守在一起犹觉不够,更遑论暂时的分别。信中回忆说,我的这位师姐随同学去游马鞍山的采石矶,作为老师的他先登上矶顶,忽然听说落在后头的她出了事(其实是讹传,是另一同学摔伤了),他从矶顶连滚带爬、慌不择路地撵下山,跌跌撞撞来到山脚,看见她安然无恙,双眼热泪滚下。他说,刚才那一刻他感到天昏地暗……师姐一边说,一边展示他的信给我看,我看到每一封信好像都没有署名,只用简笔画了一个菩萨似的双手合十的头像,我为他的艺术才情所吸引。

然而,仿佛真的是天妒英才,这样美好的爱情却被一场意外化为乌有。有一天,师姐下课后如常去这位青年教师住处,发现桌上留下一个纸条,写着“向着召唤奔去”,心里有些诧异却也因他浪漫激越的特性没有特别在意,因为他刚买了辆新自行车,一定是满怀**地出去写生了。

当天未归心有挂虑,次日仍未归,心里的不安急剧滋长,到第三天开始感觉难以承受的焦虑,仿佛连空气都稀薄得不够呼吸,后来接到通知说他在出门当天在郊外遭遇车祸,因为怕她一下子受不了这个噩耗就说他正在医院抢救。师姐在急切不安的等待中只有一个意念——“只要他活着,哪怕失去手脚也愿意照顾陪伴他”,但过了一天得到的却是最坏的消息,他去世了,她顿时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,那样一对须臾不愿分离的恋人,他的一次不告而别竟成了天人永隔,她整个人都被击溃了……说到这里,师姐以凄然的一笑结束了她的回忆,只喃喃地说了一声:他的一幅油画已选定赴美参展,加了框,即将装上飞机……听到这里,我简直有些目瞪口呆,半天没有回过神来。

我没有想到,在这个校园里还有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,然而结局却如此令人伤恸。我难以想象师姐在失去恋人的那一段时间,内心有着怎样难以言喻的苦难伤痛。

从此,仿佛为了安慰她,我去她那里有些勤了。我不愿意她像过去那样,独自一人躲在昏暗的寝室看书,便经常拉她去上自习。她是那么漂亮,甚至可以说风姿绰约,所到之处都十分引人注目。有时,我与她一起步入晚自习的图书馆,欻的一下,那个大厅里那么多人,几乎同时都把目光投向我们,让我感到震惊,又有几分惶恐。我实在没有想到,她魅力这么大!我虽然也有几分得意,却不敢有非分之想,甚至连她的手也不敢拉。倒是我的同学,后来成为著名文艺评论家的洪兄,他其时正与艺术系另一女生谈恋爱,他们在上自习的间隙向我们飞来一只纸飞机,上面画着一头大象,大象的鼻子上挂着一个牌子,上面写着“你们好”,我在猜测是不是鼓励我向他们学习。

我偶尔也上她的琴房去,陪她练习古筝。有一天,我要求她为我完整地弹几个曲子,她欣然答应,抚弄琴弦,弹了一曲《平沙落雁》,接着又弹《渔舟唱晚》,在抑扬顿挫的悦耳琴声中,我心潮起伏,思绪联翩,看着她在那张木芙蓉油画下微微地摆动她的头颅,一个诗的意象升起在我的眼前,一首《致古筝的少女》便呼之欲出:一束阳光缓缓穿过林木

南方的棕榈一时竟如此青青

木叶摇响我弹性的脚步

走向山顶,一个神秘谷地

用心去谛听灵魂

一帧温柔的剪影一朵暖云

在心间罩下一片蓝的恬静

拨亮面前静默的二十一弦

湖水开始沿你指缝奔涌

二叶白帆放下碧水

世界在你我面前沉静下去

……

在诗中我歌颂她的纯洁、真诚,以及“历劫”后对艺术的追求,最后说:

一朵巨大的木芙蓉

升过你微昂的头顶

我的心头遂滚过一轮红日

世界世界

你将对我永放光明……

我感激她给我带来了音乐的知识与感受,也表达了我对她的崇拜与倾心。

这之后,我们还有几次来往,但都没有突破纯洁的同学友情。最后是临毕业时,她送了我一张艺术系学生的毕业演出票,让我欣赏到优秀毕业生的精彩的才艺表演。

但遗憾的是,其中并没有她的节目。或许经历了一次人世沧桑,她已归于淡泊、宁静,与世无争。而毕业以后,更是没有了她的任何信息,以至于今,我怀疑她已生活在异国他乡。我希望她能在她所愿意待的地方生活得快乐、幸福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